2026-02-26 11:49:26
肖时庆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发霉的稻草里。
他盯着头顶那根歪歪扭扭的房梁看了三秒钟,脑海里涌入了原主所有的记忆——肖时庆,十九岁,大商王朝青石县贫民,父母双亡,欠债十二两,带着一个十三岁的弟弟,三天前被人打得下不了床。
“我这是……穿越了?”
他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公司年会上致辞,台下是几百号员工,身后是巨大的“年度最佳CEO”背景板。作为行业内最年轻的上市公司总裁,他的人生正处在巅峰。
然后他就到了这里。
“操。”肖时庆揉着太阳穴坐起来,“这也穿得太离谱了。”
门被推开,一个瘦小的身影冲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。那是个面黄肌瘦的少年,看见他醒了,眼眶瞬间红了,却拼命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哥!你醒了?我熬了药,你快喝!”
肖时庆接过碗,闻了闻,差点吐出来。但他看着少年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,还是捏着鼻子灌了下去。
“哥,你别担心债的事,”少年小声说,“我今天去码头扛货,挣了二十文。王财主说了,只要咱们慢慢还,他不急着要。”
二十文。肖时庆在心里算了算,十二两银子是一万二千文,二十文一天,得还六百天。快两年。
他看向弟弟的手——那是一双十三岁孩子的手,却布满了老茧和裂口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。这孩子今天去扛货了,扛完货还跑回来给他熬药,自己吃过饭没有?
“时祝,你过来。”
肖时祝凑过来,肖时庆一把抓住他的手,翻过来看。手心全是血泡,有些破了,露出红嫩的肉。
“疼不疼?”
肖时祝愣了一下,然后摇头:“不疼,习惯了。”
肖时庆沉默了三秒。前世他是上市公司总裁,经手的钱以亿为单位,见惯了尔虞我诈,从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为二十文钱拼成这样。可现在,这个人是他的弟弟。
“时祝,哥问你,你信不信哥?”
肖时祝使劲点头:“信。”
“那好。”肖时庆撑着站起来,腿有点软,但还是站稳了,“从明天开始,你别去码头了。跟着哥,咱们干点别的事。”
“干什么?”
肖时庆在屋里转了一圈,目光落在墙角那堆落满灰尘的东西上——那是原主父亲留下的几口破缸,几个坛子,还有一袋发了芽的豆子。
“做酱。”
肖时祝愣住了:“做酱?可是哥,咱们家以前做过酱,根本卖不出去,连本钱都回不来……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肖时庆打断他,“以前的方法不对。现在哥有新的方法。”
他没有解释什么叫“微生物发酵”,什么叫“标准化生产”,什么叫“品牌溢价”。这些现代常识,说出来肖时祝也听不懂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个时代没有添加剂,没有工业污染,所有的原料都是纯天然的,只要方法对,做出来的酱绝对比市面上那些又苦又咸的东西好吃。
接下来的七天,肖时祝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“穿越大佬”。
肖时庆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身子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泡豆、蒸豆、拌曲、封缸。每一步都亲力亲为,每一步都拿个小本本记下来——温度多少,湿度多少,发酵了几天,有什么变化。
肖时祝看不懂那些字,但他看得懂大哥的眼睛。那眼睛里有光,是他从没见过的光。
七天后的深夜,肖时庆打开第一口缸,一股浓郁的酱香扑鼻而来。他舀了一勺,尝了尝,眼睛亮了。
“成了。”
肖时祝凑过来,也尝了一口,然后愣住了。这酱咸鲜适口,回味带着一丝甘甜,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酱都好。
“哥!这……这是咱们做的?”
“是咱们做的。”肖时庆看着他,“但光做出来没用,得卖出去。时祝,明天你跟我出去跑一趟。”
第二天,肖时庆带着肖时祝找到了县城最大的饭馆“聚贤楼”的刘掌柜。
刘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江湖,眯着眼打量这两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少年,满脸不屑。
“你们?卖酱?我这用的可是赵家酱园的酱,全县最好。”
“您尝尝。”肖时庆把一坛酱放在桌上,“尝了再说话。”
刘掌柜将信将疑地打开坛子,一股酱香飘出来,他愣了愣,沾了一点放进嘴里。嚼了嚼,他的表情变了。
“这……真是你们做的?”
“是我们做的。”肖时庆说,“刘掌柜,您这饭馆一天用多少酱?赵家的酱五十文一斤,我给您三十文一斤,质量您也尝了。划算不划算,您自己算。”
刘掌柜沉默了很久,看看酱,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笃定的年轻人,终于点了头。
“先送十斤来试试。”
出了聚贤楼,肖时祝兴奋得差点蹦起来。
“哥!成了!真的成了!”
“急什么。”肖时庆按住他的肩膀,“这才刚开始。接下来有你忙的。”
肖时祝不明白这话的意思,但他很快就懂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肖时庆负责“谋”——他每天晚上在油灯下写写画画,第二天就能拿出一套新方案。什么“定价策略”,什么“客户分级”,什么“渠道管理”,肖时祝听不懂,但他知道大哥说的都是对的。
肖时祝负责“行”——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把酱坛子装上板车,推着走街串巷。聚贤楼要五斤,城东杂货铺要十斤,王记面馆要三斤——每一笔他都记在本子上,一笔都不差。
有一次下雨,路滑,板车翻了,酱坛子碎了两个。肖时祝跪在泥地里,把碎坛子一片一片捡起来,手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血混着雨水往下淌。他没哭,只是心疼那两坛酱——那是大哥熬了多少个夜才做出来的。
他推着空车回家,浑身湿透,手上还在流血。肖时庆看见他,二话不说把他拉进屋,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骂:“傻子!摔了就摔了,人没事就行!手要是废了,以后怎么帮我?”
肖时祝咧嘴笑了:“哥,你放心,我手废不了。明天我早点出门,把那两坛的损失补回来。”
肖时庆看着他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这孩子才十三岁,已经知道什么叫责任了。
一个月后,“双庆酱坊”的招牌在青石县最热闹的街口挂了起来。
开张那天,刘掌柜亲自送来贺礼,拍着肖时庆的肩膀说:“肖大郎,我做了三十年生意,头一回见着你这样的人。你那酱,比我吃了二十年的赵家酱还好,还便宜。往后聚贤楼只用你家的。”
肖时庆笑着道谢,转头看向正在门口招呼客人的肖时祝。
那孩子长高了一点,脸上有了肉,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他正在给一个大娘介绍自家的酱,说得头头是道,那大娘被他哄得眉开眼笑,一口气买了三坛。
晚上,兄弟俩坐在铺子后面的小院里,数着当天的收入。
“哥,今天卖了二两七钱!”肖时祝兴奋得脸都红了,“比上个月翻了一倍!”
肖时庆笑了笑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,递给他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
肖时祝打开,发现那是大哥这一个月记的东西——密密麻麻的字,画着各种图,记录着每一天的收支,每一个客户的喜好,每一批酱的发酵情况。
最后一页,写着一行字:
“时祝的笔记:今天跑了十二家店,记了三十笔账,摔了一跤,手破了,但货都送到了,钱都收回来了。这孩子,能成事。”
肖时祝看着那行字,鼻子忽然酸了。
“哥,你……你什么时候记的?”
“每天晚上,你睡了之后。”肖时庆看着他,“时祝,这一个月你吃的苦,哥都看在眼里。记在这本子上,是怕自己忘了——没有你,我这个穿越大佬也就是个光杆司令。”
肖时祝愣了一下:“哥,什么叫穿越大佬?”
肖时庆笑了,揉了揉他的脑袋:“就是运气特别好的人。穿越千山万水,遇见了你。”
肖时祝听不懂这话,但他听懂了大哥语气里的温柔。他把本子贴在胸口,眼眶红红的,却咧着嘴在笑。
“哥,那咱们往后呢?还往哪儿走?”
肖时庆站起身,望着远处的灯火。
“府城。”他说,“然后是京城。天下这么大,总要有咱们兄弟的一席之地。”
“那我呢?我还是给你送货?”
“不。”肖时庆回头看他,“到时候你就不是送货的了。你是‘双庆商号’的二掌柜,替我管着所有铺子。”
肖时祝愣了一下,然后使劲点头。
“好!哥让我干啥我干啥!”
月光下,两个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紧紧挨在一起。
肖时庆看着身边这个拼命点头的少年,忽然想起一个月前,自己刚穿越过来的那天——这孩子端着药碗,眼眶红红地看着他,像是看着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,这个瘦得皮包骨的弟弟,会成为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最坚实的依靠。
穿越大佬又怎样?
没有这个弟弟,他什么都不是。
而有了这个弟弟,天下之大,哪里都去得。
远处,县城的灯火渐次亮起,那是千家万户的炊烟,是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气。而在这烟火气里,有一个穿越大佬,正带着他的弟弟,一步一步,搞着他们的事业。
这事业,才刚刚开始。
